《茶花女》进入最后连排阶段——全程跟踪采访 演员感悟
张立萍(中央音乐学院声歌系主任,女高音):
2000年由英国皇家歌剧院制作,在上海公演的《茶花女》是由我来扮演女主角的,在这之前也在国外演过多次,对这部歌剧很熟悉。这是第一次与非职业的乐队与合唱队合作,从中可以看出学生和乐队都有很大的发展空间,他们在短期内进步很快。这次演出对于学生是很好的机会,因为演员在舞台上学到的东西是他在课堂上一辈子都学不到的。当然,要学生做到十全十美不大可能,因为演戏是要经过不断地在舞台上锤炼,而且《茶花女》又是威尔第较大的一部歌剧,对于学生来说有相当难度,无论是演唱还是演奏都做得很不错。可以这样说,音乐院校能够作出这样一部歌剧,应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,前无古人的,今后要想超越这个制作也是很难的。
袁晨野(中央音乐学院声歌系教授,男中音):
在国外演过这部歌剧,道具布景都很好。我90年毕业时,学校只演了半部《女人心》,也去了石家庄公演,但还是唱中文的。现在学校的条件很好,但是需要逐步地向专业化迈进,演戏、舞台监督、道具布景、演员出勤等各方面都要更专业化。在国外的排练时间和指挥棒开始挥动的时间是一致的,职业化的素质要从在学校开始培养。学生的排练能力应该继续加强,国外排练歌剧的时间大约在1个月左右,合唱是半个月,时间跨度过大容易形成疲劳战,演员的情绪和心气儿会懈怠。在国外,演员一天最多唱6个小时,嗓子要得到保护,每周必须完全休息一个整天。
排练歌剧是一个综合艺术,要把各个方面协调好很不容易,但是既然开始做,除了在演出、舞台、演员和乐队的技术合作要提高以外,台下协调也应该更加职业化。另外,歌剧演员是一个全面的音乐家、艺术家,要唱、演、与乐队交流、与别人搭戏,还要利用舞台灯光的条件、越过道具的障碍表现剧情等等,现在学生的能力只限于表演,如果演员不能看指挥就会与乐队脱节,脑子里要同时容纳很多的事情。学生很有朝气,嗓子条件和声音都很好,更需要正确地引导。从学生第一天来到现在,通过磨合终于有了一点经验,演戏比较放松了,有信心,有细节表现了,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。我相信,如果这样一年接一年地演下来,会有更好的成绩。
离开学校15年,能够回学校来工作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情,一回来就能够参加这部歌剧的排练非常好,8月初曾与青交去德国柏林参加欧洲青年古典音乐节,演出叶小纲老师的《大地之歌》,学校在艺术交流方面非常活跃,制度很宽松,很有利于提高教学质量。
王海涛(中央歌剧院男中音演员):
2003年1月,我与中央歌剧院的同事幺红、王丰在北京天桥剧场公演了《茶花女》,这次在学校与学生合作的最大感受就是,学生们无论在合唱和配戏方面都非常卖力,一次又一次地排,每次都象正式演出一样(团里的专业演员做不到这一点),于是独唱演员的压力很大,必须投入同样的心去练。剧院里的合唱演员基本上定形了,也就是他们将终身从事合唱工作,但学校里的学生发展空间很大,也许今后唱主角、成为声乐大师,所以在舞台上并没有那种与学生合作的感觉,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轻松。
剧院排戏大约是一个月,学校排练将近半年,包括音乐、表演等各方面的要求更细腻;乐队可能是没有太多地演奏过歌剧,配合起来不及歌剧院的乐队纯熟,音乐上显得不够游刃有余,但反过来,也恰恰是这样才有助于他们提高歌剧的演奏水平;演员在整体水平上已经相当不错,但是个别的小独唱演员也就是那些小角色的声音很好,表演上不免有些模式化,“老师怎么教就怎么演”,欠缺放松,也许因为场地太小,希望到了世纪剧院会有转变。
早年,我在国外学习过这部歌剧的主要片段,后来就在中央歌剧院正式演出了,作为我个人第二次演这部戏,在音乐和表演上自然驾御得比以前更好,唱起来更熟练,感觉更到位。第一次是中国导演按照意大利版本排练的,这次学校请的导演很棒,他不仅是一位舞台导演,而且具有很丰富的导演歌剧的经验;在处理节奏方面很专业,他是一个音乐化的人;同时他也不会枪杀演员个人的表演意志,所以他也是非常人性化、不刻板的导演。
这次学校排练这样一部大型的歌剧,从音乐学院的领导到声乐系都是一件极富意义的大事,非常了不起;国外好一点的学校都有一个歌剧中心或者歌剧系,有专业化的剧场、设备、资金,他们基本上一年排两部歌剧,我们能达到这样的规模,并且在世纪剧院公演也是相当可贵的、前所未有的。
王宏尧(中央音乐学院硕士研究生,女中音):
这是第二次参加歌剧排练,歌剧中女中音的角色一般都没有太多的戏分,去年学校音乐节上,我在《狄多的仁慈》中扮演一个男孩,要唱两首咏叹调,算是比较重的戏,这次是扮演女主角的朋友,也不是主要角色,但很重要,更多的是重唱与合唱的内容,需要与大家的配合。这两部戏的风格、时代都不同,《狄多的仁慈》属于比较严谨的,《茶花女》更多地需要理解人物,细腻地处理其内心变化,比如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个交际花,本身又很有钱,开办赌场,人物性格更复杂。
平时上课唱咏叹调比较多,这里有更多的合唱、重唱,需要大家配合,几乎全部的大场面,我都在里面。威尔第把咏叹调作品加在重唱里,你一句我一句的内容比较多,不同于一个人独自宣泄感情的咏叹调,它需要照顾到与别人交流的同时,再表达自己角色的感情,所以我觉得这部歌剧更难,有的重唱多达8个声部,并且与合唱队合作,尤其是重唱中的节奏部分(一个词,是弱拍,听乐队,表演,特别处理、交流……好几件事一起做,《狄多的仁慈》不是这样的)使我们的综合音乐能力有很大提高。小角色的表演也非同一般,你需要在别人演唱时,把你接受到的信息也就是他演唱的内容、他的心意通过你的表演传达给观众,其实我们的表演也是对观众诠释主角唱段的一个主要途径,有些时候,他和我们会有两个不同对象。另外,重唱中加入了很多说话,所以唱时的语气很重要,要把戏里的语言说成我们自己的,要有重音,不能象背书。
排了将近半年,最让我感动的就是排练初期,吴龙老师按照固定时间用总谱带着每个人单独练习,他告诉我们哪一句是谁的,这句话什么意思,应该怎样读,下一句应该是谁出场……等大家都练熟了再一点一点地合起来,重唱的音准也很难,这个磨合时间有两个月左右,很苦。张培豫老师7月份开始参加排练,她非常严谨,对作品的理解极其细腻,7、8个人的重唱,有一个人音不准,她会立刻停下来单独纠正那个同学练习,直到练准为止,在背谱等诸多方面给我们很大帮助;吴龙老师还把意大利文全部翻译成中文,以便我们更好地了解剧情;吴老师弹伴奏、张老师指挥,两双手每天每次要不间断地挥动四个小时。我们声歌系表演课的王慧老师和外校的许小鹏导演负责场记调度,他们用照相机将每一个人走的位置都拍下来,然后在乐谱背面做着密密麻麻的各种记号,便于在我们忘记自己的舞台位置时,以示提醒。
总之,这部歌剧能够呈现出今天的样子,是好多人努力的结晶,虽然我个人的戏份不重,但是我学到太多的东西,也因为我在两年一次的德国第11届“新声音”国际声乐比赛中国赛区入围了,10月底将去德国参赛,所以这段排练经历对我来说尤为宝贵。做演员没有大角色小角色之分,有很好的乐队、指挥、还能与张建一、张立萍等老师合作,无论付出多少,都是值得的。它令每一个从事演唱的人激动、欣慰。
苏大为(中央音乐硕士研究生,男高音):
去年在莫扎特《狄多的仁慈》中扮演了国王一角,这是第二次参加歌剧的排练与演出,感觉作曲家的作品有很大不同,《狄多的仁慈》比较适合学生演唱,《茶花女》就比较大些,有难度,全世界的各大剧院都经常上演这部戏,非常有名,所以这次能参与这部戏,并且是与我们学校几位世界级大师合作学习,非常荣幸。
《狄多的仁慈》中国王一角的戏比较重,有咏叹调,我在这部戏里扮演一个男女主人公的介绍人,角色比较轻,戏也不多,主要在第一幕和第三幕中有大段落的说和唱内容,但是要把他演好也不容易;在导演和指挥没有投入排练之前,我们对演员的关系只是限于表面化的理解,经过导演分析各个角色以及一个角色在不同幕次中的变化,我们获得很大的启发,从心里更象这个角色了;几天连排过后,我们明白了大角小角演到位就是好角,希望今后还有这样的机会。
李曦(中国青年交响乐团小提琴部付手席,管弦系三年级)
乐队从8月底进入排练,但是演奏歌剧与交响乐有很大不同,除了看指挥,要听得更多,因为演员在台上随时都有新的变化,可能因为太投入剧情会导致忽然节奏不稳或者忘词、拖句等等,乐队要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跟着走,但交响乐没有这么大的变化。歌剧中因为有大量唱段,音乐上要比交响乐更大众化;乐队处于一种伴奏地位,它仅是歌剧的一部分,演奏它有来自它自身的难度;乐手经常会被演员的演唱而打动,情绪也自然地被带动起来。
袁芳芳(中国青年交响乐团小提琴演奏员,管弦系二年级)
刚刚从德国波恩音乐节回来,休息一周后就开始排练了,每天6——8小时,很累。我一直对歌剧不感兴趣,但是排了这部戏后就非常喜欢,特意买了《茶花女》的DVD去看,剧情很感人。因为演员唱得很好,我们拉起来也比较有激情;如果乐队演奏纯器乐曲,会更主动积极,演员边演奏边欣赏自己;但是演奏歌剧时那种令人陶醉的旋律美是器乐曲无法比拟的,欣赏自己的同时更多地在欣赏演唱,会有另外一种很享受的感觉。
王涛(北京舞蹈学院毕业生,舞蹈编导):
这部歌剧的舞蹈比较具有代表性,是典型的西班牙舞蹈,并且在戏剧中进行,要配合导演的意图,牵扯到画面和人物关系等等,演员在跳舞的同时要参与到剧情里的宴会中去,这些都与日常的舞蹈编排有很大不同。
我正在中央电视台编排一个西班牙斗牛士的舞蹈,很容易有一个构思,然后去操作,这个舞蹈就没有那么容易,我也参考过一些歌剧版本,但并没有采用诙谐版的思路。以前我只会去买舞蹈、电影、音乐剧的CD,歌剧从来没有买过,但是我认为歌剧在现场的感觉和CD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,每次排练候场时,我们都被这种艺术所震撼,贴在椅子上不敢动,因为歌剧的大气、演唱者的神态和激情让我感觉到舞蹈是用身体,而他们是用歌喉、身体内部中的气来表达,所有人的声音逼过来,一种强大展示在你面前。通过对歌剧这种近距离的感受,我试想能不能把歌剧用到我对综合艺术(目前只有舞蹈和戏剧两层关系)的实验创作中去。
由于中国的舞蹈演员的身材与西班牙本土的人不大相符,比歌剧演员的身材也微瘦小一些,希望加上服装以后能有一些改观。连续的排练已经使得演员很疲劳,导演也极其敬业,衷心地祝福大家在最后阶段调整好心态,演出成功。
陈颖(北京舞蹈学院学生):
北京舞蹈学院共有6位大二学生从8月25日开始进入排练,在第三幕戏中有十分钟的舞蹈。
这次演出与平常的不同在于,演员的表演需要很强的戏剧性,另外交响乐队的伴奏感觉很酷,与放CD或者钢琴伴奏完全不同。以前很少会有时间坐 下来听交响乐和歌剧,在CD里觉得美声是乱吼的,现在在现场听,觉得很美。和音乐学院的学生交流很有意思,舞蹈动作在技术上没有太大困难,但是节奏性上与平常的音乐不同,歌剧的节奏不是很规律,一会儿是8拍、一会4拍,纯粹的舞蹈节奏比较规律,所以我们深入得不够,还要多听音乐。
虽然我们只是很小的戏份,但是无论大戏、小戏、独舞、群舞、伴舞,在舞台上的责任和感觉是一样的。我觉得歌剧演员很专业,音乐很棒,旋律感很强。我不太喜欢流行音乐,还是比较喜欢古典音乐,我想我以后会比较留心歌剧的情况,包括看、听等等。